文章出自中國中醫藥報
做人有情有義 自然心有所安 ——看《給阿嬤的情書》談情義如何調養人
正在海內外熱映的電影《給阿嬤的情書》之所以打動人,不只是因為它講述了一段僑鄉往事,重新喚起人們對「僑批」的歷史記憶,更深一層看,它是用一封封慢慢抵達的信,照見了現代人日漸稀缺的一種生命經驗:等待、牽掛、信任、守候,以及願意為一份情義長期承擔的能力。
我出生於1962年,屬於國人常說的「六零後」。這一代人很特殊,生活經歷幾乎貫穿了農業時代、工業時代、信息時代與當下的AI時代。我們經歷過口信、家書、電報、固定電話,也經歷過手機、短信、微信,如今又看見AI開始生成文字、聲音、影像,甚至模擬安慰與陪伴……技術改變了通信方式,也改變了人表達情感的方式。過去的人聯繫少,但每一次聯繫都情深義重;今天的人聯繫多,但很多聯繫都輕淺淡漠。而這種在當下稀缺的真切情義,在中醫看來,正是一種健康人生必不可少的養生要素。
阿嬤的「情」:一封僑批,一味「心藥」
從中醫心身醫學看,僑批可以被理解為一種特殊的「心藥」。它雖不能替代藥物,也不治療某個具體病,卻能安頓人的心神。阿嬤半生守著一封封信,表面看是守著丈夫鄭木生,深處則是守著家沒有散、人沒有忘、情沒有斷的信念。每讀一封信,都是一次情緒慰藉;每收到一筆錢,都是關心與惦念的確認;每一句問候,都可以安頓心神。
中醫講「思則氣結」「悲則氣消」。長期思念若沒有回應,容易郁結;巨大悲傷若沒有緩衝,容易耗傷正氣。阿嬤之所以沒有被漫長等待徹底壓垮,正是因為這些僑批讓她的思念有了出口,讓她的悲傷得到緩釋,讓她在貧困、孤獨與不確定中仍能維持基本的身心秩序。這正是「心藥」的含義:藥形是信,藥本是情。
用今天的標準評價阿嬤,她的等待太苦、太傻、太被動。從心理學看,她面對的是一種沒有答案的分離。丈夫遠赴南洋,生死難明,歸期不定;她沒有真正告別,也沒有明確喪失。這樣的人,現實中缺席,心理上卻仍然存在。人若長期處於這種懸置狀態,就很容易陷入反覆牽掛、反覆確認、難以閉合的心理循環。
阿嬤最終得知真相後並沒有崩潰。她說:「字是假的,情是真的。」這句話說明,她完成了一次很深的心靈整合。她意識到,雖然寫信的人不是丈夫,但18年的守護是真的;雖然署名是假的,但關心是真的,自己確實被人溫柔托住過。
從中醫心身醫學看,這也是一次情志轉化。原本可能郁結成怨、悲傷成病的情緒,因為理解、接納與釋懷,轉向心神安定、氣機通暢。很多人的身心失衡,並不只是來自事件本身,而是來自事情沒有出口、情緒沒有歸處、心神沒有安頓。阿嬤最終得以釋然,是因為她找到了半生等待的情感落點。
謝南枝的「義」:以義行氣,以志安神
謝南枝代替去世的鄭木生,連續18年給阿嬤一家寫信、寄錢,這是一個用18年生命承擔的一份道義。
從中醫看,這可稱為以義行氣,以志安神。長期隱忍本容易導致肝郁、胸悶、失眠、抑鬱等身心問題;但謝南枝的隱忍有方向、負重有意義、情志有歸處,因此這份「義」反而成為調暢氣機、安頓心神的一條路。
最高級的養生,是心有所安
今天談養生,人們常想到補品、藥膳、運動、睡眠和檢查。這些當然重要,但從中醫心身醫學看,還有一個更根本的問題:心是否有所安?情是否有所歸?氣機是否通暢?生命是否有意義?
阿嬤的生命告訴我們:思念若有回應,就不一定成病;悲傷若能緩釋,就不一定傷身;等待若有意義,就不是消耗。謝南枝的生命也告訴我們:利他若有邊界,就不是犧牲;承擔若有信念,就不是負擔;善意若能堅持,也會滋養自己的心神。
《給阿嬤的情書》讓我們在信息過剩、表達泛濫、關係易碎的AI時代,重新看見情義的重量。文字可以由人或者AI代寫,但情義是人所獨有的。人最好的心身療癒,有時不是忘記一切,而是終於明白,做人有情有義,才會坦蕩心安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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由 戴昭宇 註冊中醫 北京中醫科學院博士 撰寫